生煎小笼一锅端

【远尘 | 初春记(十四)】/安逸尘病弱梗

ycccj:

逍遥小王爷:



抢救性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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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风岚月:



孙策不与周郎便:

  



   


前言:我没弃坑我没弃坑我没弃坑。重要的话说三遍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这章其实……是我最初设计的情节。实在喜欢,便稍微改了一下,按了进去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谢谢所有还在看,and这两个月总是给我留言的人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写文其实是件又开心又寂寞的事。写作时,是我一个人的喜悦,发表时,是与你们在一起的喜悦。我是个没有长性的人,但这文我一直写下来,哪怕中间断了那么长时间,我也没想过不写了。很大原因,是因为有些人,是真心很喜欢我写的故事。这些,算不得很好的小故事。

   


   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谢谢你们。

   


正文:

   


      快仲春了,天气越来越热,便是安逸尘这样怕冷的人,也已经换上了春衫薄衣。道儿两旁的榆叶梅,也过了烈烈轰轰的劲儿。看着还是新鲜的样子,若是仔细瞧着,总是失了几分朝气的。
       去南津口的路好像是有些坏了,一路上马车一直是摇摇晃晃,弄得人坐不安生。安逸尘迷迷糊糊靠着软垫睡着,正像是梦到一处雨夜,明灯辉辉。好似有人在喊他名字,雨声太大,听不分明是谁。还没想什么,迷蒙间有人拍了拍他,忽的便就醒了过来。微微睁眼,却是文世轩。
      文世轩瞧着安逸尘,上前轻声探道:“阿哥?快到了。”
      安逸尘微微皱眉点了点头,略坐起些。猛地醒来,头一抽一抽的疼。打帘往外处望去,能看到一处茅草亭,再远点,便是南津口了。自打上次赏花外,这还是第一次出门。而南津口这边,已是有三年多没来了。
      正想着,那马车已是停了下来。文世轩打开车门,扶着安逸尘走下马车。虽是天暖了,津口这风还是大,但却没了早些日子里那股凉意,夹着小江水的新鲜水气,好不清新。那茅草亭处,有两个人站在那。一洋服男子,一白衣少妇,那少妇还抱着一个孩子。安逸尘忽的攥紧了手,一会,又微微放开。
    “不用扶我,”见文世轩要扶着他走,安逸尘轻轻摇了摇头,“我走得动。”说着,便往那处走去。
      还未走到亭子,那个孩子已经颠颠地跑上前,拉住安逸尘的手:“舅舅你来的好迟,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      安逸尘拉着怀宣往亭子处走去,听此言微笑道:“舅舅今天睡过头了,出门迟了。”
    “舅舅每天都睡懒觉,有几天还整天睡觉呢!怀宣也想整天都睡觉,不用回家去。”说到回家,那小人的脸便就又皱了起来,“我不想回家…家里就我一个人…念生哥哥还没还我弹珠呢…"
      安逸尘还没说什么,文世轩在一旁逗道:“念生这么坏啊?小姑父回去帮你教训他,阿宣下次来的时候,让念生还你十个弹珠子好不好?”
    “还没走呢,就想起下次来的事了。”已是走到亭子边,安乐颜笑着迎上来,“你啊,就知道你来了心就野了,皮成什么样了?还缠着你舅舅。”又向怀宣招了招手,怀宣有些不高兴,嘟着嘴,向上瞧了瞧安逸尘。
 安逸尘见他这一副可怜样,也不免失了笑,抚了抚怀宣的头道:“没有的事,怀宣很乖的。”
    “也就大哥你护着他,看把他宠成什么样子了。”安乐颜也揉了揉怀宣,笑道,“大哥你又何必亲自来送一趟,在文府送送也就够了。津口风大,小心回去又着凉。”
    “出来走走也好。不碍事,现下这风也暖和。”

   


   “进亭子来说话吧,外面风大。”一直没开口的宁致远忽然道。安逸尘看了他一眼,复又错开,拉着怀宣往里处走去。
    “你们这一回了上海,家里都要冷清不少了。念生昨晚一直跟佩珊闹,不想让怀宣回去。”文世轩扶着安逸尘坐下,向着宁安二人打趣道,“其实魔王岭离上海也不远,坐火车一昼夜也就到了。哪时候想了,就回来看看。”
       宁致远略扯了扯嘴角算作作答,安乐颜理了理碎乱的鬓角,朝着文世轩笑了笑。
       从安逸尘这处,刚巧能看到津口的船。几处柳丝拂过,悠悠荡荡,又像是有几处莺儿在鸣。大概是方才醒的太快,耳朵里还是响着一阵阵雨声,哗啦啦的,搅的心口发闷。
    “我前几日收到在北平同学的电报。说是快打仗了,北平那儿看起来也是极不安生,”安逸尘按了按眼角,转头道,“真要打起来,上海这地方想必也是不大安全的。你们在外面,要多加小心。”
       安乐颜听言方笑道:“正是要说这事。我也怕要是打仗起来了,上海不安生。跟致远商量着,要不去香港。”说着又往宁致远处看了一眼,宁致远却不理她,“致远他却还没想好。”
       安逸尘微微挑眉,微有诧异道:“香港?这么远?”复又想到什么似的,微微点头,“香港倒还算是安全的。但要是打起来了,又有哪里能算是安生的。”
     “乐颜她太大惊小怪了,”宁致远靠在柱子边,抬头道,“我们住在钧培里,日本人再猖狂,还能和洋人过不去吗。”
        安逸尘抬头,这一日,才好好望了宁致远一眼。那人穿着一身棕色各格子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搽着发油,通身透着气派。看起来并不像个当家的,倒还是像前些年里,公子哥,败家子,霸王头。雨声越来越大,安逸尘脑门痛得很,连着胸口也蔓延起一阵针扎的痛。无意识间,手又攥得生紧。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,津口那儿跑来一个船夫,朝着亭子里喊了一声:“老爷,船什么时候开啊?不是说还要往县城里赶火车去嘛,还来的及伐?”
       文世轩从胸口掏出怀表一看,略发笑道:“是了,说着说着都快忘了时间。”又朝着船夫喊了一句,“你先过去吧,这就来了。”
       又转身,朝着宁安二人道:“你们快些吧,误了点又得多在县城里麻烦一天。我们,也就送到这了。”
       安乐颜听言,点点头,弯腰抱起怀宣,又朝安逸尘道:“那大哥……我,这就走了。”
       安逸尘亦是站起身,揉了揉怀宣的头道:“万事小心,想家里了就回来看看。”
        安乐颜眼睛睁得老大,大抵是津口风大,那眼眶也是泛红,好像想说些什么,嘴角微微颤了颤。最后,只是呼了口气:“你也要……保重身体。”
 安逸尘并没说什么,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。
     “舅舅不和我们一起走吗?”怀宣轻轻的问安乐颜。
        安乐颜摇摇头,只是揉了揉怀宣的头,又像是做什么决定似的,又看了安逸尘一眼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然后,便扭头快步走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风夹裹着一重水汽而来,手已经攥的发汗。待到安乐颜走入船中,安逸尘才回头。微微低了低眼,复又朝向文世轩道:“世轩,你先去马车那儿等我。我还有几句话,要和致远说。”
       那宁致远似乎亦是有话,磨蹭着不肯跟着安乐颜走。这厢听安逸尘这般道,微有惊讶:“逸尘…"
       安逸尘却是不理,只朝文世轩道:“只一会功夫就好。”
       文世轩看了二人一眼,慢慢地点点头:“好,我先过去。”说着,便就转身走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见文世轩走远,安逸尘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宁致远,示意宁致远坐下,自己亦是扶着栏杆坐了下来。宁致远脸上还略带些惊讶:“逸尘?”想来宁致远亦是没有料到,安逸尘会主动找他。
        安逸尘却不作言。仲春的风是软的,带着几分已经难以遮掩的懒散,又兼杂着水汽,裹到人身上,透不过气,搅的发闷。这人惊讶的时候,眼睛总是瞪得老大,猫弧的嘴微微张开,配着这身通体气派的衣服,看起来蠢极了,一点也没有平日那般诡计多多的样子。
      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脑海中的雨声,越来越大。刺痛,也越来越重。
        喊他的那个人,便是认不出,他大概也猜到是谁了。
        从前现在,他只犯过一个太岁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略扯了扯嘴角,将一物事放于案上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这个,你收好吧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移到宁致远处。却是那个明黄色的佛符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我送你的,我求来的。没有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宁致远的眼睛,不开心时总是特别亮,像夏夜的星子。亮灿灿的,逼人不敢直视。
         安逸尘微微错开眼,望着津口的那艘船道:“那日我昏过去后,梦到了惠子。那些日子我心思乱得很,很久没这样过了。惠子和我说了好些话,我还没怎么想明白,就醒过来了。”
         宁致远忽然便就不作声了。停了一会,安逸尘稍显气弱的声音才响了起来。
      “醒过来后,听妙夏说你在外面守了很久。我心想,你要是进来,我就听惠子的话。”安逸尘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你没进来,我松了一口气。”
         亭子里没人说话。只有这小江水,轻轻拍着河岸,碧柳条微微拂破水面,荡开几圈细小的水纹。风吹乱头发,薄长衫轻轻摆动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醒过来后,我总是在想从前的事。其实,”安逸尘忽然短促一笑,“自打在花神庙和你们仨遇见,我就在想了。好的,不好的。好多,我以为我都忘了。”安逸尘慢慢抬眼,望着宁致远。
       那痛已经不像是针刺一般了,而是像车轮碾轧一般。安逸尘觉得似乎有一双巨手,正在压着自己的胸膛,想要自己不能呼吸,想要挤出自己心口的一滴朱血。
        就连宁致远,看起来都有点模糊。他是有点记不清从前的宁致远的样子了,好似宁致远,从来便是如此,从来没有变过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不过人,怎么会不变呢?皮囊再光鲜年轻,只要在人世间走着,底子里总会有些痕迹的。他不例外,宁致远也不会例外。谁都不会。
        你看,如果是从前,这人恐怕就要跳起来了。而如今,他只是坐着,手捏的生白,却是一声也不出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觉得喉咙,有些发紧。脑海中有个人正在喊他,声音凄厉,夹着雨声,听着让人痛楚万分。要不是他清楚,那个人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他,他都要当真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宁致远,和你说句心里话,”宁致远的眼睛是亮灿灿的,纵是不笑时,嘴角也会有个小猫弧。他是喜欢这人笑的,虽然大多数那人笑时都没好事,但他是很喜欢的。他不大笑,便是笑了,大半也只是假笑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我喜欢过你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宁致远从前是很爱对他笑的。一开始时,他是很开心的。可时间久了,每次看见,心中却越来越难受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是什么时候,宁致远不再对他笑了呢?是发现他陷害宁家时,还是和乐颜相好时?安逸尘记不清了。他以前也说过一辈子,可一辈子有多长,以前谁都没去想过。如今再去纠结这个,还有什么趣呢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还没去想过时,这辈子,就快过完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宁致远一动也不动,只是紧紧盯着安逸尘。好似怕动一动,这一切都会没了。而本来手里,也不曾抓住过什么。
       是哪日里,催花信紧,斜雨纷纷。寒衣书生正折柳打马,正要去访那佳人。他紧紧抓住一个人的衣袖,盯着那人。好像这辈子,从来没见过人一般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然后心上,就开了一朵花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和你说这个也没什么,不丢人,”安逸尘受不了他的眼神,复又错开,“只是想着,我从前从没和你说过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怕再后悔,老天爷不会再给我一个机会来补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停了一会,安逸尘又抬头道:“我这几日总在想,要是当年,安秋声没抢走我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。就没有什么安逸尘,只是文世倾。我和你,也就不会是这么遇见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又或是当年,我多留了一个心眼,没那么相信安秋声的话,是不是也会不一样。

   


   “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孽债了。”

   


   “可这都是赌气的话,”安逸尘嗤的笑了一声,“也只能想想罢了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“我没后悔过。”宁致远突然出声,安逸尘抬头,眼前这人眼眶有些泛红,“我……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。安逸尘也好,文世倾也罢。你只是你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没接宁致远的话,转头望向远处的越山。西天边,红阳已快挂在越山头了,夕阳光长,层林尽染,红透一片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你们这一走,恐怕以后就再难见到了。这佛符放我这,我看着碍眼,你收好吧。”见宁致远又想说什么,赶忙再补上一句,“就当,就当我送给怀宣的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什么叫再难见到?冬天,怀宣还想回来过年呢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像是想到什么,微微笑了笑:“冬天?”过了一会,又看向宁致远,“你还是不要回来了。我不想再看到你了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宁致远没法说什么,手中的佛符,已经快被攥成一团了。只能紧紧盯着眼前这人,忽然间觉得眼睛发涩,便赶忙移开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言中的意思,他如何能不明白。可就是太明白了,所以连一句劝解也说不出。他有什么资格,他们俩之间,又有什么呢?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那朵花开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 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你从前和我说,要去哪里哪里。不列颠,法兰西,美利坚。说有机会,还要去小日本那里去看看。能去多少地方,就去多少地方。”想起当年,在花树下夸下海口的少年,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,安逸尘又不免失笑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啊,”宁致远强扯了一个笑容道,“我都快忘了。我记得,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没作答,只是继续道:“以后若是有机会了,去看看吧。我是去不了了,也没有这个机会了。你就当,”复又转头,宁致远那副憋着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委屈,心下竟是又软了,“就当替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


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津水脉脉,杨柳依依,金乌西沉。远天边一片烈云霞。津口渡船,那个船夫又吭哧吭哧跑过来喊了一声:“老爷喂,再不走要迟了呀!太太让我来催一声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安逸尘吸了一口气,朝着船夫喊道:“你先过去,这就来了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那船夫听言,也只好点点头,扶着乌毡帽又跑了回去。安逸尘又回头:“时间不早了,快去吧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说着,便要起身,却被宁致远一手抓住臂膀。扭头去望,却看那宁致远双眼通红,正也直瞪瞪望着他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安逸尘,”宁致远呼了好几口气,那声音才显得不那么颤抖。眼前那人,分明是安逸尘,却又不是安逸尘。他的安逸尘,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,不是现在这样,日日穿着长衫,身上没一丝活人气。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呢?他的安逸尘,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。活下来的,仅仅是那点灰烬罢了。他怎么那么蠢呢?

   


    “我心中,也是有你的。从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。但他觉得,此刻若再不说,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已经没以后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宁致远很想哭,于是他埋下了头。

   


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有只手抚上他的头,轻轻柔柔的,好似初春里的雨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他抬起头,迷蒙间,看见一素白面容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长得好看极了,比戏台子上的李香君还要好看。是他这辈子,见过的最好看的人。

   


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致远,谢谢你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小江水轻轻拍打岸,好似那乌篷船打橹的声音,一下一下,打湿心口。好似是第一次看见他一般,宁致远连眼睛也不敢眨,死死看着安逸尘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安逸尘的右眉间,藏着一颗痣。安逸尘有双桃花眼,眼角处总有点红。安逸尘有两条浅浅的法令纹,看起来有点傲。安逸尘的脸,从前是粉扑扑的,如今却总是素白。

   


   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可能只是一瞬,也可能过了很久。宁致远深吸了一口气,突然,放开安逸尘的手,猛然转身,像是怕什么追上来一般,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致远!”不知是哪里先开始动的,是嘴还是脚?安逸尘还没反应过来,便就喊出了声。宁致远停下了脚步,顿了一会,转头看去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风还是大,安逸尘的头发都吹乱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雨声哗哗,响彻整座城,扣满整个心。雨幕之中,有个凄厉的叫声。搅得他心口一波一波的痛。从何处痛?好似只要一想到这人的名字,就鲜血淋漓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致远,一路顺风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再然后,那人就转头,往渡船跑去,登上了船,好像又往这处望了一眼,便就掀开帘子钻进了船舱,再不得见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过了多久呢?那船已经只得一个细细的影,他还是站在那里。风大,小江水一下一下,拍在发沉的心口上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他听不见别的声音,满耳朵只有那彻天彻地的雨声,心口发痛,头亦是越来越晕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好似有人在叫他,他缓缓转头,迷糊间,似乎是文世轩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他拍了拍文世轩的手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正走出几步,却听见一声那人的声音:“逸尘老弟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他猛然转头,后面,是一片空荡荡的津口。小江水微微泛波,杨柳破开水面,远处,那艘船已经不得见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金乌西沉,远天边,一片烈云霞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始觉得喘不上气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那个人,真的走了。以后,再也不可能见到了。永永远远,都不可能再见到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他心口泛起熟悉的痛楚。却不似往日,这痛楚带着彻头彻尾的绝望,一瞬间就要将他淹没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好像有什么阻塞着,他按住胸膛,却觉得如何都喘不上气。文世轩好像在叫他,他却听不分明。微微转头望去,眼前却越来越暗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嘴里有一股甜腥,他低头看去,手上一滩鲜血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以后,都不可能,再见到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阿哥!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雨声越来越响,彻天彻地,胸口一阵一阵针扎的痛楚,四处里渐渐蔓延开黑暗。他想说话,却发觉一个字都说不出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阿哥……阿哥……逸尘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谁?是谁?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这是哪里?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不能呼吸。不能说话。不能动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四下里皆是黑暗,只有一个声音,在他耳边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谁?到底是谁?为什么,听起来让人觉得那么难受?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不要哭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我好好的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 你不要哭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他心里越来越焦急,那个声音听起来似乎在哭,可他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忽然,又是一下针刺的痛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冲破心口,冲破胸膛。冲破重重雨声,冲破这四围的漆黑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一记光明冲顶,他猛然,睁开了眼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醒了!醒了!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你先死一边去,让我看看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“好,好。薛大夫……你看……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迷糊一片。他什么都看不清,什么都听不清。乱糟糟,烦杂一团。只觉周身痛楚万分,连抬起手指的气力都没有。好像有人走近,一阵气流涌动,忽然间,喉间一股甜腥涌上,还没反应过来,那血便就吐了出来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有人扶起了他点,正拍着他的后背,高兴道:“吐了好吐了好,再吐多点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烈痛,耳鸣阵阵,眼前亦是迷蒙一片。微微抬眼,不远处,似乎有个人站着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他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,微微抬起手,像是要朝着那人招手。奈何实在是没有气力,还没抬起,便就泄了力。那人似乎知道他要干嘛,连忙快步上前,跪在床头,一把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


    “逸尘……”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,还有几分颤抖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他微微抬起手,抚到了那人的脸上。眼睛像是能看清了,眼前这人也越来越分明。眼睛大大的,亮灿灿的,嘴角有个小猫弧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哪处,都看起来那么让他欢喜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心口,忽然就一阵激荡。身体猛烈的颤抖,眼眶热热的,他又感觉喘不上气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假的。那是假的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他没走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他没走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逸尘……你怎么了,慢慢来,不要急,”那人转头望向旁边,“薛大夫,你来看看。”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说着,那人就要起身。他心中一阵慌乱,想说话,却发现连呼气都困难。猛然间,他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气力,一把拉住那人。那人也是不防,一下跌到了他的怀里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于是,他死死抱住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不要走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不要走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宁致远,我错了,我后悔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不要走。

   


 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宁致远原本被吓到,自己压到了安逸尘身上,想起身,却发现安逸尘死死抱住了他。又听得耳边一声轻弱的抽泣,微微转头,却发现安逸尘眼睛泛红,正直直望着他,那眼泪早已流满了脸颊。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是轻轻抽泣着。

   


     “逸尘?”宁致远将手抚上,拭去安逸尘脸上的泪水。轻轻问道。他有点被这情景弄懵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安逸尘,是从来不会这般,这般无助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安逸尘没法作答,他说不出话。只能轻轻摇摇头,静静望着他,好似第一次看见他一般。
         眼泪水却如何都止不住。谁都不知道,他现在的心情。周身依旧痛楚万分,可他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,这么开心。

   



         好似重生的喜悦,好似翻山越岭的如释重负。

   

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 再然后,就又紧紧抱住眼前这人,头深深埋在宁致远的肩窝里。深深撷取着,那人的气息。泪水慢慢,湿了那人的衣领。

   

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昏过去时,他记得自己在宁致远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

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眼前,是一片密密的黑。雨,似乎停了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密云间,漏出一丝白日天光。

   


        你没走, 就好了。


   


TBC